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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暴雨 (第1/5页)
第十章 暴雨
[柔道館,體育學院 / 夏末 / 晚上九點十七分] 暴雨是突然砸下來的。 沒有任何過渡,沒有漸進的雨點試探,天空像被人一刀劃開了口子,水柱整片整片地往下倒。雨打在道館半地下那排窗戶上,聲音密得像敲鼓,水霧從窗縫裡滲進來,在水泥地面上湮出一道深色的濕痕。 林梔站在窗邊,抱著手臂看外面的雨幕。路燈的光被雨打散了,模糊成一團昏黃。訓練服還沒換,汗水在背上慢慢變涼,貼著皮膚有點黏。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水珠順著髮梢滴在道服領口上,在深藍色的布料上湮開成更深的圓點。 “走不了了。” 週沉野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低低的,混在雨聲裡像另一層底色。他從墊子上站起來,手裡拿著一條乾毛巾,走過來的時候腳步很輕——柔道運動員的習慣,重心永遠壓得穩,腳掌先著地再過渡到腳跟。 他把毛巾遞給她。 林梔接過來,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髮梢。毛巾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肥皂混合著訓練後殘留的汗味,不算好聞,但她聞習慣了。兩個月了,這個人身上的所有味道她都聞習慣了。 “等小一點再走。”她說,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目光沒有從窗戶上移開,“這種雨不會下太久的。” 話音還沒落,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整個道館。緊接著雷聲炸開,轟轟地滾過天際,震得窗戶都在抖。體育館的電閘跳了一下,燈光閃了閃,又重新亮起來,但比剛才暗了一些——大概是跳了一路電,靠的是備用線路。 週沉野沒說話。他靠在她旁邊的牆上,側頭看著她。 她側臉的線條在暗下來的燈光裡顯得更清楚了。鼻子挺,下巴尖,顴骨不高但是恰到好處地撐起了臉部的輪廓。睫毛濕漉漉的,被他訓練時候蹭上去的汗或洗完澡沒擦乾的水黏在一起,讓她看起來比平常柔軟一些。 她沒看他。她總是不看他。 不——應該說,她總是看他看不到她的時候看他。訓練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全是專業評估──重心、站位、發力順序。但只要他回頭看過去,她就移開。兩個月了,週沈野已經摸清了她的規律。 “師姐。” “嗯?” “你頭髮沒吹乾就出來了?”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語氣平淡,“吹風機壞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只抬了一度,跟沒有似的。但林梔余光還是捕捉到了。她咬了咬嘴唇內側,沒讓自己跟著笑。 雨更大了一些。窗戶外面,雨水已經積到半個手掌深了,從地勢高的地方往低處流,嘩嘩地沖刷著地面。偶爾有人撐著傘跑過,傘被風吹得翻折過去,人在雨裡罵了一聲又笑著跑遠了。 道館裡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真的安靜——雨聲還在,雷聲還在,體育館老舊空調外機嗡嗡的震動聲也在。但是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下來。那種不需要說話也不會尷尬的安靜,在認識兩個月的人之間很少見。 林梔的手從手臂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週沉野的目光跟著她垂下來的那隻手走了一下,又移開。 他在想,她的手腕很細。訓練的時候他握過很多次——背負投的掬手,她教他的時候手把手糾正,他的手掌包住她整個拳頭還多出一截。但是手腕那麼細,他一隻手就能圈住,甚至能重疊。 他沒試過。 他想試。 林梔忽然動了。她轉過身往墊子那邊走,“坐著等吧,站著也是白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