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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片 (第11/11页)
眠不休地反复检查资料,整整七天,滴水未进。 他用沉默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包括那只年轻的、有着黑色短发的乐天小狗,也包括正宗。 直到第七天晚上,青年才闭上双眼,将脸埋进掌心,双臂撑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像。 正宗现出银白色的人形,他伸出手将一缕覆盖住萨菲罗斯侧脸,再狼狈搭垂在他手臂上的银发挑开,手下的身体受惊,突然一颤,本就睡得不安稳、被吓醒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戒备与排斥。 正宗收回手,语气平静:“你需要休息。精神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持续保持强迫性清醒,即使是1st特种兵也会崩溃。” “即使是你。” 一言不发地听完他的话,很久,萨菲罗斯只是模棱两可地重复着:“啊啊…即使,是……我。” “那么……我,是什么呢?”青年上挑的眼中闪烁着讥诮,答案早已明了,而他避无可比避。 这世上所有的巧合,令人作呕的同令人惊叹的一样多。 多年来的自欺欺人通通都是笑话,一直为了融入那些蠢货而努力的自己像是个小丑。 在这一刻,萨菲罗斯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对于被欺骗,一直以来甘于受愚弄的自我的厌恶与憎恨,远远多于对其他人类。 人类是只是在古代种倾尽一切保护盖亚后,落井下石的劣等品。 而他则是古代种留给人类的神罚,为了从人类手中拿回本属于被欺骗、背叛、掠夺的古代种的一切而生。 为什么人类从不珍惜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因为那本就不是属于他们的。 所以才能够恶意地浪费、践踏着掠夺而来的、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将这些对于劣等品来说,与之过于不匹配的奢侈品拿回来,交还给理应享有它们的古代种,交还给自己的母亲,才是他真正的使命。 是他从出生活到现在,一直以来不断忍受的痛苦、承受千百次实验才发掘出的力量,乃至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并知晓一切真相的因与果。 这一切,终于有了真正的意义。 ——名为"宿命"的意义。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青年那张一向平静淡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杂糅着了然与满足、渴求与坚定的复杂而怪异的笑容,就连他自言自语的声音都显出几分扭曲的温和。 他知道自己将在今天,在此刻,为自己,为母亲,为无数被戕害的同族——向人类复仇。 向一切伪善,懦弱,自私,阴险,卑鄙复仇。 —————— 被生命之流浸没的瞬间,正宗在心中问青年——现在你有没有后悔,曾如此信任与保护过他们? 而对方沉默着,只是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所以正宗无从知晓他的答案。 它只听到具象化的痛苦、愤怒与憎恨的汹涌水声。 “人类短暂的一生,终究要被漫长的无尽痛苦所充塞。或许在期间曾存在过些许欢愉与幸福,但在巨大的、不可测度的孤独与痛苦,欺骗与背叛之下,渺小的喜悦不只会被吞噬,还会转变为愤怒,悲伤,与憎恨。” 萨菲罗斯和拉奥孔一样,他希望人类彼此善待,宽宥,但也同样,被他所想要保护的人们背叛、抛弃了。 看着沉默的青年,正宗终于感叹:"即使能够亲手触碰到彼此的孤独,也无法被视为同类吗?" "……人类,真是残忍的动物。" 触碰到人类孤独的萨菲罗斯,没有被人类视作同类; 触碰到萨菲罗斯孤独的自己,也没有被萨菲罗斯视作同类。 最终它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如果主人不聪明的话,武器也会犯蠢的……就让我也来做一件,不像自己的事好了。 汹涌残忍地侵袭着他们的青色水流中,正宗闭上眼睛,身形渐渐改变,扭曲,拉长,生长出柔软的藤蔓,那些尖刺向外延伸成荆棘原本的模样,藤蔓相互缠绕,将萨菲罗斯包裹起来的一侧却柔韧而光滑,用自己的力量和躯体减轻生命之流对他的侵蚀。 如同一颗有着光滑内壁的贝,或是卵。 "如果你能活下去,不要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