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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入王府 (第2/2页)
/br> 那年他奉命外出执行任务,画舫行至江心,暮色初临,两岸灯火次第亮起。 他隐在人群里,本不该多看一眼,却偏偏看见了她。 她穿着浅碧罗裙立在船舷,手里捏着半幅未竟的荷画,被几个寻衅的纨绔围住,要她当场作画。 那些纨绔喝得半醉,言语粗鄙,眼神下作,其中一个甚至伸手去扯她的衣袖。 她没有慌。 林晚抽出被扯住的袖子,不卑不亢,俯身以江水为墨、柳枝为笔,在船板上勾勒出清风荷影。 那笔触从容舒展,一勾一勒间,荷花的清骨跃然而出,满船哗然。 江风拂动她的裙裾,也吹动她鬓边碎发。她微微侧首,眼底没有怯意,只有从容与自信。 像是这满江的风月、满船的目光,都不过是她笔下的点缀。 那一刻,他站在暗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年的心事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无声无息地洇开,再也收不回去。 后来他打听过她。商贾之女,家境殷实,家中兄长方赴京赶考,一家人和和美美。 他想着,这样的人家,这样的人,合该一辈子安安稳稳,端着清茶赏荷作画,不必知晓这世上的腌臢。 再后来便是变故。 叛国通敌的案子牵连甚广,她父亲不过是个商贾,却偏巧与那官员有过正常礼尚往来。 上头的刀落下来时,不会去看下面的人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男丁斩首,女眷卖入奴籍。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在城外办差。连夜赶回来,翻了王府新进丫鬟的花名册,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了她。 林晚。 名字安安静静地印在册子上,像是被烙进去的。 他想过办法。调她去更暖和些的院子,给管事的嬷嬷塞银子,甚至想过直接把她要到自己手底下。 可他是外院护卫,内院丫鬟的调配不归他管,硬来只会给她招祸。 最后他只能想办法让她住进静思苑。 这地方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人人都嫌晦气,鲜少有人踏足。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会被打扰。那些高门里的阴私手段,踩低拜高,被欺负了都没处说理的腌臢事,能避一分是一分。 至于冷。 他今晚送来的是牛粪饼和姜汤,明天会多带一床旧棉被,后天再找些干柴,大后天把窗缝用草灰糊上。 一天一点,不显山不露水,谁也不会注意到。 沈诀在风雪里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西北角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灯火早就灭了,黑漆漆的像一片坟茔。 可他知道,那间破屋里刚刚亮起了一点光。 “报答。”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这王府里,最不值钱的是恩情,最危险的是记挂。 他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她今夜的模样。冻得青紫的唇,攥着薄被发抖的肩,含着泪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和钱塘江上那双从容自信的眼,分明是一个人,又分明完全不是。 那双眼里的光,几乎要被这吃人的王府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