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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一) (第4/4页)
/br> 不难看出他其实并不擅长这些,钱馨乱了几个拍子、错了几个舞步他也浑然不觉。 钱绻不禁又想起几位叔伯在家宴上谈及对裴絮的看法:难沟通,爱计较,洗不去骨子里的穷酸气。 很刻薄的评价,可又无法对他构成中伤,因为这个男人从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过去:穷苦出身,做过马仔,努力打拼到如今地位。 可翁洲寸土寸金,最不缺的就是想要留下来安家从而为大集团卖命的人。 裴絮或许胜在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大多数人到中年才能为了撑面子勉强说一句的“事业有成”——大学毕业后辗转于多家企业打工,却在九八金融海啸席卷翁洲后,将他当时的东家毫发无伤地捧上了翁洲首富宝座。 一战成名后的裴絮成了翁洲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和记、会德丰这些老牌财团开出天价合约挖墙脚,他却“急流勇退”去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高管,不出两年又带着新公司闯进了翁洲百强榜单。向他递出的橄榄枝越来越多,可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数字能够打动他。以至于有些看不惯裴絮的人讽刺其不过运气使然,投机取巧,嚣张太过;也有人看轻他漂泊无依,毫无雄心壮志,这辈子最高成就不过“打工皇帝”,一辈子为他人做嫁衣。 外界议论纷纷却没能打乱裴絮的脚步,他一次次做出让看客们猜不透的选择。是以当裴絮上任钱氏执行总裁的消息一经透出,人们第一反应不是钱氏给了他多少好处,而是钱氏的经营状况已经糟糕到沦为家庭作坊的小角色地步了? 钱绻也很好奇,只不过她好奇的是裴絮的另一个选择。 现在的舞曲已是第二曲,五分钟前钱绻受到城东李家二公子的邀请参与了第一支舞,她欣然前往,只是舞蹈途中此人一直滔滔不绝地细数他在翁洲和沪渎两地的投资产业,让她心生厌烦,是以一曲毕立即寻了借口作势离开。 可男人似乎不死心,“钱小姐”“钱小姐”地唤着,钱绻一阵头疼,捏了捏流苏压下心中不耐烦,加快脚步。借着耸动人群掩护,就在她摸到舞池边之际,又一声清晰的“钱小姐”滑入耳膜。 钱绻驻足迅速转身,想要干脆直接断了那位李公子的念想。 “我说了,我不想跳......” 一句话戛然而止,因为站在她身后三步开外的根本不是什么李公子,而是这场宴会真正的主角裴絮。 以及,有些受宠若惊但立马又恢复骄矜姿态的钱馨。 钱绻愣住两秒后,裴絮的目光才落在她的身上。 意识到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她也只是尴尬了一下——经历过七年前的那件事,她早已失去了标榜自己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资格和心力。于是钱绻敛起恼怒的眉眼,对着神色错愕地回望着她的裴絮淡笑着略略一颔首,然后离开了舞池。 回忆中止,钱绻突然觉得有些气闷,弹了弹烟灰,和陈方蔼打过招呼后,拿着披肩就往大门走去。 垂眸路过舞池,一金一黑也旋转到了最外侧。 裴絮努力维持着不说让人如沐春风,只是尽力做到不要不耐烦的表情:“初入钱氏,只见过钱夫人和其余几位家族董事,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一直低着头看着对方的皮鞋裤脚被自己踩出的几寸灰白印子,听到问题猛地一抬头。或许是害怕兴师问罪,又或许是一想到他也跳错好几次还撞到自己,钱馨下意识脱口而出。 “钱绻,我是钱绻。” 音乐声仿佛一瞬间调高,充斥着思绪和心跳。 其实钱绻心知肚明这丫头早在她远赴安德烈亚的外祖家读书那会儿开始,但凡在外惹事就报上她的大名作为惯用托词,因为参加父亲葬礼秘密回国常住这两年,钱绻也从未拆穿过小妹的小把戏。 这边侍应生见有人来,已经麻利地上前拉开鎏金大门,但钱绻顿住了脚步,终是没忍住转过头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絮也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舞步走位也转入侧边。 人头攒动,视线虚虚实实。 像几分钟前那一次,也像从前的无数次,裴絮看着钱绻头也不回地离开。